阿邪我是小鱼干啊

《About face 3》读书笔记

1.不要想着满足所有人的需求,结果可能会具备所有功能但是所有人都不喜欢。
2.交互设计本质:关注的是如何满足人们和产品或者服务交互时的需要和期望,核心问题:如何设计具有复杂行为的交互系统。
3.人们感知事物是把它看做和周边环境有关的整体而不是一系列单个特性和属性的组合,因此设计时需要从整体把握,并且根据它在外部世界中所处的具体环境来设计。
4.交互设计需要一种系统化的方法来降低交互产品的复杂性。
5.优秀的科技:经过设计可以带来愉快而有效的用户体验的科技。
6.形式、内容、行为的交织。
7.设计原则、设计模式、设计过程。
8.设计交互系统的4个主要步骤:
①研究产品所处领域;②了解用户及其需求;③定义设计方案的框架;④填充设计细节;⑤验证,可用性评估。
9.书结构:①用户和设计的过程,高层次的思想;②高层次的交互设计原则;③低层次及细节方面的界面设计原则。

【厉凡】佞臣 (君臣AU)点梗向BE

虐orz

东山无若木:

 


Warning :




如此丧病的展开,崩坏得亲妈不认


承受力低的小可爱不适宜观看,请点叉


啪啪打脸向(说好的专注he呢),没错结局是be


 



 


曾有人说,血公子鬼厉此人本有经天纬地之才,医国圣手之能,当年于京都之中风仪之盛,一时无两。可惜最后却只落得了一个佞臣的骂名,遗臭万年。


本不当如是,然而人情炎凉,世事如霜,几笔青史零落成灰,当年的谁是谁非自然也无人在意。王侯富贵,衣锦风流,最后也不过一座荒冢,白蝶新绿,冷冷清清,潦草应付后人凭吊唏嘘。


 



 


鼎中燃着残余的香屑,明明灭灭的火星在幽暗中浮沉,缥缈淡薄的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殿上人的神情。


 


张小凡重重呛咳了两声,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骤然洇开一片病态的红晕,额上也几不可察地浮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都伏在案上剧烈地颤动,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手上的奏章没有拿稳,伴着一声哗啦的乱响从桌案上滚落了下去,长长的折页铺陈下去,直到被一个人的脚步堪堪阻住。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将奏章拾起,来人略略扫了一眼,就随手放在了案上。


 


“不过就是青云阁的那些老家伙们絮叨两句,怎么也值得你动气?”


 


鬼厉仔细打量了张小凡一眼,看见他眼底的青黑便知他未曾好生歇息,只是一日未见便觉得这人又消瘦了一分似的,眉间便又添上三分冷凝,“陛下也该保重自己。”


 


张小凡听到鬼厉唤他从你变成了陛下,便知道他是动了真怒,略有心虚地耸了耸肩,眼神有点漂移,然后露出一个笑来:“我哪里是生气,不过是被他们逗得笑岔了气罢了!”


说着指了指折子,眼角的笑纹却在无意间收敛了几分,“你瞅瞅,扯出来‘十大罪’都按在你名头上呢,什么‘暴戾恣睢’,‘结党营私’‘欺君罔上’,‘谄幸惑主’,就差明说让我把你这个奸佞碎尸万段,然后颁个罪己诏以平民愤了!”


 


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冷淡下来,沉默的重量好像都堆积在肩上似的,委落如九月埋伏于草叶尖的几痕冷霜。


 


鬼厉垂眸不语,笼在袖中的手慢条斯理地捻着一块墨玉,半晌才叹息般地说道:“那陛下可是信了吗?要杀要剐,也不过陛下一句话罢了,臣绝不敢有半分怨言。”


 


张小凡闻言也只是笑了一笑,思量片刻便将那份扎眼的奏章随手撕了,扔在地上,咬着唇笑骂道:“我看你才是存心气我!对了,北境叛乱现在情形如何?”


 


鬼厉见张小凡谈起了正事,便将北境接连几座重镇失守的消息说了出来,他此次来本就是为了请缨前去北境,若是北境失守,那么叛军便可长驱直入,京都岌岌可危。前些年先皇昏庸,致使如今朝中并无几人可用,所以鬼厉即使行事再如何暴戾,他所存在的地位也无人可以代替,说是权倾朝野也不为过,甚至是张小凡也不能随意撤除他的职务。


 


张小凡拧了拧眉,沉吟道:“那便又要辛苦你了!”


鬼厉敛衣郑重地行了一礼:“为了陛下,臣万死不辞。”


 


看着鬼厉玄黑的袍角消失在殿门口,张小凡紧绷的脊背方才松散下来,脸上之前温软信赖的笑意也消失殆尽。


 


鬼厉越是这般表现得顺从,无欲无求,他越是不安,倒不是真地相信鬼厉会有什么贰心,毕竟他们二人在以前那般险恶的境遇中相依为命,在狼虎群中早就把性命交托彼此。


他只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因为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的界限好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既不算年少时的亲密无间,也不算君臣相得的从容有距。


 


张小凡合上双眼,靠着宽大冷硬的御座,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抽痛似的让他忍不住绞紧了眉,有些倦然地想到,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


鬼厉冷情的眼底到底藏着什么呢,当真是,无欲无求?


 


然而只要他一日为君,他一日为臣,他们之间便别无其他。


 



 


鬼厉知道自己在做梦,他还能感觉到身上盔甲冷硬的寒凉,风中杂乱的烟尘还有腥甜的血味儿,但若不是在梦里的话,他知道此生是不会有机会再见到这样的场景。


他又遇见了还是少年的张小凡,在他的梦中,盈盈笑语,两无嫌猜。


 


他是先皇指点的皇子的伴读,一身森冷无趣的黑衣,木着一张脸,并没有人愿意选他,直到其他人都三三两两的离开了,才有一个蓝布衣裳的少年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一脑袋撞进自己的怀里,不过十二三岁,软润的包子脸纯然无害,傻兮兮地望着自己,看上去就像一泓躲藏在锦绣辉煌的宫殿中的清泉,心思一览无余,清澈见底。


虽然后来鬼厉才明白透明才是张小凡最强大的保护色,与他并肩从政变漩涡中胜出的人,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笨蛋,大智若愚,才能不动声色地在诡诈宫廷中安静地生存下来,当然那时鬼厉也不过是被这双太过清澈的眼睛所诱惑,所以一步步踏过了本来严守的界限。


 


鬼厉了解张小凡的一切,他知道张小凡每到伤心的时候便会一个人躲在后山的竹林里,还知道他有一只叫做小灰的小猴子宠物,高兴的时候眉毛会稍稍扬起来一分,唇角的笑弧藏都藏不住,知道他很是有庖丁的天赋,每每捧场,不管他研究出来的新菜式是多么诡异,知道他虽不愿争那高位,却总是眼睛亮闪闪地絮叨着如何辅佐新皇匡正天下。


 


鬼厉的想法很简单,他会将道路上所有阻碍张小凡脚步的障碍全都清除,不管用上什么样的手段。所以后来张小凡在混乱的局势中被匆忙推上帝位,鬼厉便成为了一柄无情的冷刃,在那些动乱的年月里斩断阴影中任何企图伸向张小凡的威胁。


 


御座之下,鬼厉站在血泊之中,率领群臣俯首,山呼万岁,也奠定了他人前人后酷吏的名声,血公子之名也被记载进野史中,在茶馆陋巷中传播,可止小儿夜啼。


 


有人不屑道鬼厉不过是御座下的一只恶犬,须知狡兔死,走狗烹,又会有什么好下场。


逢迎者将这话传到鬼厉耳中,鬼厉却只是一笑了之,梦幻泡影,蒹葭浮生,他的眼中也不过只这一人而已。其余又有何可期。


 


他这一次见到的是十五岁的张小凡,他们两人偷偷溜出宫墙,恰好逢上民间的祭典,他们牵着手在拥挤的人流中游荡了一个白日,最后在夜晚降临的时候,买了花灯好奇地随着众人一同在河边放灯,张小凡笑得开怀,最后倚在一处看着水色星夜,波光泛影,渐渐地因为困倦而眯起了眼睛,细密的睫毛垂落下来,像是一片轻盈的蝶翼,于电光火石间撩动了鬼厉心中的一念。


 


天上月,水中星,眼前人,梦中景。


 


如果是梦的话,那么便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他的视线扫过张小凡安静温软的眉眼,如素瓷般细腻白皙的肌肤好像随时会消散在这朦胧的水光夜色之中,隽秀的轮廓每一处的线条都是如此的流畅清朗,他熟悉得几乎闭着眼睛都可以清清楚楚得描摹出来,他屏息轻轻吻住了怀中沉睡的人,这是一个浅淡无声的吻,像是月光静默地停留在晚开的睡莲花瓣上,珍重而怜惜,似乎是不想惊醒这个易碎的梦境。


 


然而下一刻却好像有什么沉重而冰冷的东西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漫上来,像是冬日的融雪奔流成河,逐渐淹没了他们,然后重新凝结,鬼厉隔着厚重的冰层望着沉睡的嘴角还带着笑意的张小凡,青白色的霜花落满了张小凡的眉鬓,恍若一念白首,寒意冻住了鬼厉所有的思绪,剩下的只有空茫的恐惧还有巨大的无力感。


 


纷乱吵嚷的声音让鬼厉从噩梦中惊醒,手中兵刃上干掉的血痕锈蚀的腥味让他第一次差生了厌恶的感觉。


 


报信的兵卒跪倒在营帐外,额头猛然重重磕在地上,然后颤声报上消息。


 


“圣上……圣上有恙,急诏将军回京!”


 



 


殿中很是安静,除了更漏些许空荡微茫的声响,只有偶尔响起的闷住的咳嗽声。


 


小环捧着药碗,眼泪汪汪地守在一边,可是陛下用不下药,她是一点主意也没有。忽然从屏风外闪过一个人影,定神一看,却是又惊又喜:“公子你可回来了!陛下就是不喝药,怎么办啊!”


鬼厉解下尚且沾染着血迹的披风,做了一个静声的手势,然后从小环的手里接过药碗,感觉还是温的,便挥手示意她离开,一转身走到那人的床边。


 


张小凡睡得极不安稳,朦胧中觉察有人似是凑过来似的,便强撑着说道:“小环,我不喝那劳什子,喝了这么久,还不是一点用也没有……”


但是没有回答,只有冷硬的沉默。


 


“哦,那不知陛下何时才会下诏告知微臣?”


 


张小凡一惊,睁开眼便见鬼厉冷淡地看着自己,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陛下就这么怕臣行谋篡之事,连这样的事也要死死瞒住不可,”说话间竟然轻佻地捏住他的下颌,轻轻摩挲着软玉般的肌肤,眼底也泛上腥红的暗潮,“既然如此,那微臣便做一些不臣之事又如何?”


 


张小凡便在惊愕中被狠狠地吻住,空气被蛮横地掠夺一空,剧烈挣扎下唇齿间弥漫开腥甜的血儿味。


 


“唔……放肆……”


 


张小凡不断地捶打这个几乎快要陷入疯狂之中的人,直到药碗跌碎在地上爆裂的声响才像是惊醒了两个人一样,鬼厉颤抖着抱紧了张小凡,好容易获得了呼吸的张小凡经过了这一番挣扎,疲倦地伏在鬼厉的肩头心有余悸,然而脑袋却是乱做一团,肺腑中好像一半是寒冷的海水,一半是沸腾的火焰。


但是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水滴落在他的颈背上,洇透衣衫,濡湿的感觉渐渐变得冰凉,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人,是在哭吗?


 



 


近日天气和暖了些,张小凡的身体也似乎是好了几分,在寝殿中闷得久了,见天色晴好,便让鬼厉扶着他在廊下闲逛。


浮动的花香随着微风漫过来,像是浸入骨髓一样馥郁,几乎让人如饮醇酒般熏醉。


 


张小凡披着水蓝的斗篷和鬼厉一起坐在他们从小玩到大的花亭里,细嫩的花枝自由自在地包围了他们,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秘密世界,他们默契地谁都不谈之前发生的事,像是以前每一个悠闲的午后玩累了在这里小憩。


鬼厉握着张小凡发凉的手,感觉自己像是握着一块轻盈坚硬的冰,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骨骼的轮廓,而不是以前那般柔软温暖的踏实感。


张小凡歪着头靠着鬼厉的肩膀,漫无目的地说着闲话。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以为我撞到了一根不会说话的冰柱子!心想哪里来的呆瓜,既然没人要的话,那我就行行好心带走好了……”


 


鬼厉笑了一下,然而唇齿间却是漫开更多的苦涩,“哦,那真是多谢你不嫌弃。”


 


张小凡叹了一口气,“哪里敢嫌弃,鬼将军的威风我可是早就领教过了!”然后又自觉失言,懊悔似的假装睡着了一样紧紧闭上了眼睛。


 


鬼厉却是轻轻扶住了张小凡的肩,轻声在他染上轻绯的耳边说道:“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


他像是一个固执的孩子一样温柔而坚定地圈住了张小凡,像是困守了整个世界。


因为早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张小凡的手无力地垂落在一边,他忍住鼻头的酸涩,没有任何的回应。


他想着,他们之间,不是太早,就是太晚。


终究是,错过了。


 



 


先皇崩殂,新帝即位。


 


白雪中乌压压跪倒的一片朝臣中,有一痕刺目的暗红如刚刚干涸的血迹,醒目而煞气凛然。


 


鬼厉一手牵着十岁孩童的手,慢慢穿过所有人鄙夷畏惧的视线,将新帝送上御座,眸中只有空荡荡的雪色,一步一步,接近他曾经仰望着的地方,可是不会再有回望过来的视线。


他近乎无礼地站在御座之下,没有像众臣一样行礼,人群中逐渐响起愤慨的私语,然而先皇的遗诏却让他们愕然失声,说是将整个江山托付给鬼厉也不为过,甚至还允许他行废立之事,即使是在一人之下,也掌控有至高的权柄,这般的宠幸,可谓是百代无一。


稚嫩的孩童看着这个别人口中如阎罗般的鬼将军,奇怪地觉得其实这个人其实更像个鬼,因为他的眼中是没有光的。


 


鬼厉没有见到张小凡的最后一面。


那日昏暝欲雪,张小凡已经时常陷入昏睡,但还是勒令不许他进入殿中。


一夜过后,鬼厉跪在殿外几乎成了雪人,张小凡终于答应见他,但是他们之间却隔着一扇屏风,上面纹着锦绣山河,如画江山。


鬼厉只能隐约看见张小凡的影子,焦灼地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我这副样子……你看了怕是会笑话我,所以……便不许你看,”张小凡又咳了两声,素绢上瞬时染上浓重的血色,歇了一会儿,望着不远处那个模糊的熟悉身影,又慢慢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鬼厉笼着袖子站在城墙上,看着被大雪遮蔽的京都,柔缓的线条婉约而恢弘,连接着远处的山脉还有暂时冰封的河川。


他想起旧年里他也是站在这里,陪着一个人,走走停停,点看风物。暖风如缎,吹过他们的衣衫发梢,那时他偶尔也会想到若是能袖手天下,带着身边的人,泛舟江湖之间,又会见到怎样的景致?


 


春草三日生,夏蝉三月死。


爱一个人的心什么时候才会忘记?


 


一张烧掉半个边角的书纸从他的手上飘落,这是小环红着眼眶交给自己,说是没有按照张小凡的吩咐而烧掉的,好像是怕自己做什么蠢事,一定要自己看一看。


所以他就看了一看,上面也没有什么要紧的话,笔锋虚软,应该是手打着颤写完的,一句古老的情话。


 


书纸像是一只轻盈的飞鸟跃然飞进茫茫风雪之中,渐渐变成一个看不清的黑点被浩大天地吞噬。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end


 


 



【厉凡】暗昼 (一体双魂梗)点梗向

写的太好了吧!!!故事文风都超赞!!!

东山无若木:

 


Warning :


 


已经废掉的东山于是决定喜闻乐见(简单粗暴)地让鬼厉霸霸黑掉


放心,放心,即使是把逻辑吃掉,也会he的


私设如山,毕竟ooc东山是专业的


 



 


若说张小凡此人,此生最不能忘怀之事是什么,张小凡自己恐怕也说不上来。


他十八年的人生如同水流中的白石,被时间洗练,只剩下清棱棱的一片坚硬冷冰的空白。


 


因为所有的记忆全都被一个叫做鬼厉的男人带走了。


所有有关,或者与鬼厉无关的一切。


 



 


夏日午后闷热得厉害,后山竹林里,张小凡费劲巴拉地砍着竹子,偶尔停下来擦了一下额上的汗水,脑袋里像是一团浆糊似的,闷闷地胀痛,他捂着头感觉像是梦魇后惊醒时般心悸,于是扶着旁边的竹子慢慢地滑坐下去,抱着膝像是被一团火焰淹没了,喘不过气来。


不远处田灵儿急匆匆跑了过来,看见张小凡这副模样,又气又急:“小凡,你病刚好,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还砍竹子!你是不是要急死大家啊!”然后又赶紧蹲下来,挥着帕子给张小凡扇风。


张小凡感觉稍微好了一点,笑了一下:“我昨天早课时又没有通过,师父罚我来砍竹子,我当然不能偷懒啊!”


田灵儿闻言却是一怔,犹豫了一下,神态间不由得多出几分小心翼翼,又问道:“小凡,你还记得昨日发生了什么事吗?”


 


沉默忽然横亘在他们之间,张小凡朦胧间觉得好像师姐有什么不一样了,虽然容颜未改,但是却是梳着女子出嫁后的发髻,眉目间也比之前多了几分稳重干练,还有一些张小凡根本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无言的悲悯。


 


张小凡心底不知为何有了些惊惶,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师姐,你怎么了,昨日我们一起追着小灰在后山幽谷迷路了,还捡到一根棍子,被我用来烧火了,但是刚才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见到了吗?”


 


田灵儿听到张小凡的话,预感变成现实,顿时感觉心头一时冷一时热,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难过,又想到这些年来张小凡受的苦,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张小凡忘记了发生的一切,他的时间停留在遇见那个男人的前一天。如此,也好。


 


三 


 


“喂!你是谁!”


 


张小凡抱着枕头,一手紧握着昨天刚捡到的烧火棍,瞪着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他床边的裹在一身黑衣里的陌生人,在那人上下的打量的视线中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子。


 


“我警告你,这里可是青云山!你还是快走吧,不然被抓到你就惨了!”


 


鬼厉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半身,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以外界的视角看着对方,目光像是描摹作画一般扫过少年的眉目轮廓,然后自身原本虚幻的面目开始凝实,只有一双眼睛像是渗了血般幽暗。


 


张小凡看着对方的手忽然抬起来,更加紧张了,然后当他看见对方放下兜帽露出来的脸,手里的枕头都吓得掉了,扑通一声滚到一边,他手指着对方,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怎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自己有一个从小失散的孪生兄弟?


张小凡心里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像是心脏旁边又多出来一颗心脏似的,陌生又熟悉,本来惊惶不安的心情却又多出来一点自己不愿意承认的窃喜。


 


鬼厉看着张小凡目瞪口呆的模样,与自己预期中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唇角悄然溢出一丝笑意,可是还没等他说话,却在张小凡的凝望中忽然变得透明,一眨眼就消失了。


张小凡没有注意到手上的烧火棍忽然闪烁了一痕血色又立即归于平淡,他伸出手在刚才那人出现的地方探了探,却是一无所获,难道是自己在做梦吗?


 


夜色沉静如水,风声静缓,月色浅淡。


 


张小凡把被子蒙上了脑袋。睡觉!睡觉!肯定是这两天太累了,没休息好才出现的幻觉!


不知过了多久,翻来覆去的张小凡终于倦得合上了眼睛。


在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凝视着张小凡稚气安静的睡颜,犹豫着伸出手,却终是在快要触碰着的时候悄然垂落。


 


明明是世间最近的距离,却又是这么遥远,连最简单的触碰都是奢望。


 



 


当记忆存在空缺的时候,一个人总是难免会存在焦灼和惶恐,然后随着新的记忆的填补,最终总会恢复平静。


田灵儿看着张小凡茫然失措的模样,虽然心酸,但还是决定让一切都留在过去。


 


张小凡觉得最近大竹峰的人都有些古怪,师父也不再管自己的课业,唉声叹气地背着手走了,师娘和师姐又总是劝他好好休养身体,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师兄们大多都在看望过张小凡之后各自下山历练去了,大竹峰顿时空荡了下来。


 


风景还是熟悉的风景,青云山还是云烟漫卷,一座又一座的山峰在白云间时隐时现,没有一丝时间留存的痕迹。


张小凡却敏感地觉察到每一个人都和之前不同了,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了过去,记忆中空白的一段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沉默地在周围徘徊。


他困惑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却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的模样和记忆中昨天的自己没有半点不同。


 


张小凡坐在石台上,恍惚间好像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但是往四周看了一看,只有寂静的竹林,偶尔经过的飞鸟略过枝头的绿影,遥远地留下几声清越的鸣音,如同隔世相闻的细语。


 


自己看不见的那段白色的迷雾中到底存在着什么呢?


心又在闷闷地痛了,师姐说是因为自己病了很久,所以才不记得发生了什么,那么这也是生病后留下的毛病吗?


张小凡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着这阵绞痛慢慢过去。


 


他想,那一定是一场很严重的病。


 


五 


 


张小凡醒来的时候,感觉眼睛涩痛,迷糊了一会儿,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猛然间坐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却是什么异常之处也没发现。果然只是做梦吗?


 


不知道为什么,张小凡突然有点失望,说不定自己真得有一个孪生兄弟,那样也不错。


 


张小凡一如往常地开始准备大竹峰诸人的早膳,但是大概是昨天夜里没有睡好,不停地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往灶底添柴。


 


“你是想把大竹峰烧了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张小凡从快要睡着的边缘惊醒,发现木柴已经开始烧到边角了,噼啪一声响,几点火星溅了出来,然后消失在空中,张小凡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把烧着的木柴推进去,手里的烧火棍却是有灵性一般挥动了几下,将起火的危险消灭。


然后张小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捡来的烧火棍像是粘人的家犬一样,麻溜儿得滚到了一个人玄黑袍角下,炙热的红光像是烧灼起来的血色。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又是怎么回事?烧火棍为什么……”


 


张小凡站起身来,和这个奇怪的人对峙,接连抛出几个问题。


 


鬼厉没有管噬魂殷切的灵光,看着张小凡的皱着眉头的样子,想着以前这人不开心的样子也是这般的么。


 


“我是鬼厉,至于噬魂为何如此,大概是觉得我这个主人更合它的心意吧?”


 


张小凡似乎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充满期待地看着鬼厉说道:“那……我们是兄弟吗?”


 


那双眼睛中的光彩却让鬼厉无所适从,他的存在本就是个奇怪的秘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张小凡的身体里会存在另一半灵魂,他们互为半身,然而在过去张小凡始终是主宰着躯壳的那一半,而鬼厉则是蜷缩在阴影中,透过张小凡的眼睛看着世间的一切,感受着张小凡的苦恼,欣喜,藏在心里的难过。直到张小凡捡到了噬魂,似乎是黑暗气息的天生吸引,鬼厉觉得自己的力量在觉醒一般开始增长,他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见了这些年来每时每刻都呼吸相连的人。


 


“我们不是兄弟。”


 


当然不是兄弟,比起血肉之亲,他们之间的联系更加密不可分,好像有无数根纤细透明的蛛丝缠绕包裹着着两个人的灵魂,将他们紧紧相连,形成一个整体。张小凡每一丝细微的感情波动都像是放大一样投映到鬼厉的心里,比如现在,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张小凡的紧张不安,期待和疑惑。


 


“我就是你。”


 


张小凡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么诡异的话,几乎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你在开玩笑吗?怎么可能……你明明……你只是躲起来,然后又突然出现,吓别人一跳,然后就说什么‘我就是你’这种话!”


 


鬼厉在张小凡疑惑的目光里慢慢走近他,然后指着张小凡的心脏处说道:“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


然而在接触到张小凡的那一瞬间忽然像昨天晚上一样忽然消失。


 


张小凡忽然觉得有些晕眩,然后似乎不受自己控制似的手轻轻抚摸过自己的眉毛,鼻子,嘴巴,还有脖颈,细致而轻柔,好像是在仔细抚摸某种异常珍贵脆弱的瓷器,这种诡异的失控感让张小凡彻底懵掉了。


脑海里忽然传出另一个声音,“如何,现在可是相信了吗?”


 


“停停停,我信你就是了!”


 


这时一个粉色的身影从门边闪进来,抱怨道:“小凡,饭好了没有啊?我快要饿死了!”


 


张小凡想说话,却是像失了声一样,自己的舌头也开始不听使唤,然后听见自己和师姐说起话来。


 


“师姐不用急,这就好了。”


 


田灵儿看着张小凡,觉得有点儿奇怪,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摇摇头走了,大概是小凡看上去没休息好的样子,所以脸上没有像平时一样温软如水的笑意吧。


 


张小凡开始慌乱地试图挣扎,然后脑袋像是撞到了什么着了火的界墙一样,猛然一痛,不由得捂着头蹲下身来。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感觉到了吗?这就是过去十八年来,我所感知到的一切。”


 


张小凡原本愤慨的挣扎忽然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鬼厉冷淡的模样,一双赤眸氤氲着他看不清的情绪,好像随时会沁出血来,心底不知为何浮出一点儿愧疚,朦胧间感知到一种陌生的漫长而无望的痛苦,这是他从来都没有了解到的心情。


 


“那个……虽然我们是一个人,可是你也不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样做。咱们要约法三章才行!”


 


鬼厉看着张小凡纯然清澈的目光,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理由的。


 


毕竟有光芒存在的地方,暗影亦是随行。


这份光芒越是清澈,暗影也越是深重,最终化为一个深渊,渴望着将这份光芒吞噬,寡廉鲜耻又不知餍足。


 



 


张小凡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远远的注视着自己,又好像很近,一伸手就能触到。


但是在自己极力去看清楚的时候,却是骤然消散,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迷雾中,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张小凡忽然睁开了眼睛,手习惯性地去拿放在旁边的烧火棍,却只碰到一片空白。


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如果仅仅是用过烧火棍一天的话,自己为何会养成这样的习惯呢,虽然遗忘了一切,但是很多小习惯都是生长在骨肉里的钉子,他会经常看着周围期待着什么人会出现,他会做出来很多绿豆糕放在自己的居处,然而却没有任何想吃的心情,这些微小的习惯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他失去的不仅仅是记忆。


他翻检着住处所有的东西,书籍,或者其他的一些杂物,然而却一无所获。完全不存在另一个人的痕迹。


 


他失去的,到底是什么呢?


 



 


张小凡又被师父罚着砍竹子了,这几乎是张小凡每日必做的日课,而这种事,无论做多少次,身体该有的疲累还是无法免除。


鬼厉就倚在旁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累不累?”


张小凡抹了抹额上的汗水,感觉可能是有人陪着自己的缘故,好像比平时要轻松许多,于是笑了一下:“不累,砍竹子也是一种修行。”


鬼厉嗤笑了一声:“可是我却知道你现在累得要命,恨不得躺在床上睡个七日七夜!你在想什么,全都瞒不过我。”


张小凡被鬼厉这种毫不留情地揭穿惹恼了,把斧头一扔,瞪着大白天还像个鬼一样一身乌黑的在周围飘荡的鬼厉,“是是是!我在想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不是说我们互为半身吗,那为什么你在想什么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一点都不公平!”


鬼厉看着张小凡气得鼓起来的包子脸,眼尾弯出一点浅淡的笑纹,“若是你知道了我在想什么,定然会后悔,恨不得从来没有遇见过我。”


 


风声摇动竹林,幽幽暗影,逐风而动,鬼厉像是留守在人间的一抹云烟,随时会消散在张小凡面前,这让张小凡莫名地开始有点难过。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鬼厉说不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困守在自己身边,没有用的自己怎么就是他的半身呢?


 


“如果感到愧疚的话,那么就休息一下,你要知道,你累上一点,我就比你累上一千倍,现在我感觉手都快断了。”


 


鬼厉的话让张小凡成功从伤感中走向炸毛。


 


“喂!说好的约法三章呢!第一,不许随随便便看我在想什么。第二,不许随随便便控制我的身体,更不能做什么其他奇怪的事。第三,不能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的存在。”


 


鬼厉无奈一笑:“第一条根本就做不到啊,我也没办法,不要怀疑,没错,就是因为我们是一个人。”


 


张小凡捂着脸,这日子没法过了!


 


田灵儿从竹林边经过,看见张小凡自言自语的,奇怪地摇摇头走了,大概是在背明日考察的法诀?


 



 


张小凡还是决定下山,在青云山上呆着的每一天,都像是循环往复的囚笼,将他锁在原地,他想如果在青云上不能发现任何痕迹,那么只能离开这里,要么寻回以前的记忆,要么踏上新的世界,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田灵儿本来还想阻拦,她担心外界的纷扰会伤到小凡,但是田不易还是准许让张小凡离开了,该躲得躲不过,不如随缘而去,张小凡总有一日会驱除这份不安。


 


张小凡后来去过很多地方,正魔两道大战后,两败俱伤,皆是休养生息,人间倒是比以往还要多出几分平静。


他常常会听见街头巷角关于血公子鬼厉的传闻,听人说这个人长了三头六臂,眼如铜铃,每天要喝上三大碗鲜血,吃三个孩童的心脏,没有人能从他的手上活命。


张小凡听了,不禁有点恼火,虽然他不记得这个什么血公子,但还是莫名的生气,“血公子再如何厉害,也是个人罢了,哪有你说的这么可怕!”


然后张小凡被那人一番辩驳的话说的愣住了。


 


那个人说,血公子当然厉害了,搅动的正魔两道动荡不安,好一场腥风血雨,昏天黑地的恶战,要不是一个正道的青云门的少侠将这个祸害除去了,不知道还要残害多少生灵。


 


“谁?你说,是谁杀了鬼厉?”


 


那人像是看着傻子似的看了一眼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少年,以为只是被吓住了,得意洋洋地重复了一遍,“就是张小凡啊,青云门大竹峰的弟子!”


 


“于去年今日,将血公子鬼厉斩于诛仙剑下!灰飞烟灭,不得往生。”


 



 


最近,青云山上似乎弥漫起紧张的气息,田灵儿告诉张小凡是魔道鬼王宗正在和正道抢夺天书,试图复活兽神,最后凭借着天书和兽神的力量,一统人间。


 


田灵儿叽叽喳喳的说着最新听到的消息。


张小凡听得似懂非懂的,问道:“那兽神又是谁?很厉害吗?”


田灵儿神神秘秘地说:“当然厉害了!兽神可是天地间一切煞气化成的凶物,当年从十万大山里出来,就搅得天下大乱,还是大巫玲珑舍身才把他镇压!”


张小凡懵懂地点点头,这样的事距离他还是太过遥远,再怎么凶怖的故事,如果只是存在在传说里,总是容易让人忽视其中的惨烈和悲伤。


忽然间张小凡又感觉到熟悉的晕眩感,然后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听见自己在追问田灵儿:“兽神又是如何从凶厉煞气化成人身的呢?”


田灵儿被问住了,撇撇嘴:“那我怎么知道?除了兽神和玲珑,谁知道兽神是怎么出现的!玲珑已经身故,兽神也被镇压,当然就是个没人知道的秘密了!你干嘛问这么多?待会儿要考校功课,有你受的!”说完就转身走了。


 


张小凡有点奇怪鬼厉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有点不安地看着旁边身形缥缈的鬼厉,垂在一侧的手还是缓缓握紧了,犹豫了一下,大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自由的,不会,不会让你一直被困在我的身体里!”


 


鬼厉轻轻一笑,伸出手似乎是想将张小凡略微散乱的鬓发捋好,但还是隔着一层空气触碰着近在咫尺的人。


 


“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一个人,没有谁对不起谁。”


 


青云门的人几乎全都下山了,正魔两道的大战迫在眉睫,大竹峰的人也都收到师门的命令,准备下山。只有张小凡因为修为不够,被勒令留守山门。


 


张小凡目送着大家离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说到底,还是自己没用啊。


鬼厉感知着张小凡的压抑和难过,血眸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最后只余一层冷寂,像是浮在湖面的薄冰,掩盖住所有的情绪,他这样对张小凡说道。


 


“想要下山的话,就下山吧,我会保护你。”


 


然后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对方猛然雀跃起来的情绪还有完全不设防的信任,轻盈温暖,像是流淌在水面上的阳光。


 


谁会不想这份温暖占为己有。


 



 


天色接近昏黑时分,张小凡还是来到了据说是血公子身死之处的地方。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与别处的小山幽云,白石清溪并无什么不同之处。


也没有那说书人口中的白骨成山,血流遍野,只有安静下来的群山怀抱着一条蜿蜒的清澈溪流,虫鸣窸窣,鸣鸟栖枝。不远处是一个叫做草庙村的废弃的村落,在逐渐黢黑下来的视野里和山石融为一体。


 


张小凡茫然的看着这个地方,这个据说是他曾经来过的,还在此诛杀了魔道首恶血公子的地方。他却没有一丝记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好像要从中看出曾经血液流过的痕迹。


 


鬼厉,除了是血公子,又是谁呢?


 


十一


 


鬼王宗的教众觉得他们鬼王绝对是老糊涂了,虽然那什么鬼厉的确能力不俗,但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如何能够担任副宗主的职位?


比如现在,副宗主又开始在屋里摔东西了,嚷着要出去,而门外按照他的吩咐设下了牢固的阵法,而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出来的依旧是冷酷的血公子鬼厉,眸中藏着血海地狱,煞气凛然,方才还交头接耳的教众立即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地低着头等待着副宗主经过,生怕招惹了这个男人的不悦而人头落地。


 


“鬼厉,你到底要怎样!放我出去!你怎么能让我叛入魔道?”


 


鬼厉不理会脑海里虽然虚弱,但还是坚定执着的声音,只要他找到了最后一部天书,找到兽神,他就能真正得成为一个人,而不是只能在这副躯壳里旁观着张小凡的人生,他们互为半身,而不知何时,身为半身的自己却不再满足,而是想得到更多。


 


张小凡颓然地在空荡荡的意识海里,感觉到自己的手上沾染着越来越多的鲜血,无辜的人一个又一个在噬魂下失去性命,而噬魂与鬼厉的力量却在杀戮中越来越强大,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给人间带来的只有恐惧和死亡。张小凡在等待和挣扎中越来越虚弱,他甚至开始想,要是自己从始至终都不存在的话,那么鬼厉也无须这般做了。


 


鬼厉会是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什么以杀人之术来求生的血公子。


 


但是,事情终究该是在他手上终结,鬼厉不能一错再错,最终酿成人间的劫数,天地俱灭。


 


张小凡看着镜中的自己,左眼是幽暗的血红,右眼是清澈的纯黑,他知道鬼厉也在看着这样诡异共存的一幕,他们为彼此而生,从生到死,即使化成一捧灰烬,谁也不能将他们分散。


 


十二


 


张小凡看着水面上的月影,忽然间好像看见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也跟着闪了一点红芒,他跳了下去,最后在水底捞出来一根漆黑的棍子,上面裹满了青绿色的水藻还有一些灰色的泥沙,但是他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他一直找不到的烧火棍。张小凡把他洗干净之后,发现它上面遍布蛛网般的裂纹,几乎快要断成数节,应该是经受了剧烈的攻击才会如此,他想难道是自己遗落在这里的吗?


但若只是如此,师姐又为何避之不答?


 


张小凡带着烧火棍在人间四处行走,茕茕独立,无朋无友,因为张小凡是被困守在过去时光里的人,这人间偷走了他的一段生命。


有一天,张小凡来到了黑石镇外,听说树林里有一口奇异的水井,叫做满月井,只要在满月时分往下看,无论是前世今生,你都能看见自己最心爱的人或者最想要的东西。


 


今日恰好是满月,张小凡好奇地往水面上看去。


水光粼粼,待一片模糊的幽影退去之后,清清楚楚地浮现一张熟悉的脸。


属于张小凡自己的脸,张小凡觉得自己是被骗了,但是心里还有又一点怪异的感觉,他总感觉水面上的人在看着自己,目光里有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他在这种目光中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烧火棍,裂开的缺口颇有些锋利,指腹被割伤,立即沁出殷红的血痕,张小凡一痛,手一松烧火棍落了下去,滚落在草丛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残留在烧火棍上的血迹被漆黑冰冷的棍身吸取,丝络般的血色纹路浮现其中,渐渐变得炽烈盛大。


张小凡鬼使神差地探出手去,然后触摸到了这份如火焰般的光辉,没有想象中的灼热,而是触到另一个人心脏般的温热柔软。


 


无数的影像翩跹而来,像是春暮的白蝶,追逐着最后的一寸韶光,倾尽了余生。


 


十三


 


在正魔之战最惨烈的一刻,青云掌门最终祭出了诛仙剑。


 


黑云盈野,血色如雨,所有的人都在试图杀死对方,反而不在乎刚开始是为了什么。


“张小凡”看着师门众人嫌恶的脸,并没有半分动容,此时的他只是令人闻之色变的血公子,一双血眸和阎罗恶鬼并没有两样。青云门中的弟子皆是败在了鬼厉的手上,非死即伤。


如果再不阻止鬼厉,天下苍生都会成为鬼厉脚下的血途之祭,只是为了新生。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张小凡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望着雪瀑般的剑光,这些日子来第一次获得了平静,他凭着暗自积聚的力量,暂时夺回了控制权,然后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跃向了诛仙剑的攻击领域,被浩大凛冽的清光所淹没,手中的噬魂也在此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血光,与之对抗,众人在这两方力量碰撞的余波中没有看清楚发生的一切。


 


“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张小凡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看着鬼厉逐渐开始虚幻的身影,释然地一笑。


 


“你不要怕,我会陪着你,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一个声音在告诉鬼厉,就这样,什么也别做,只要张小凡睡了过去,他就可以永远占据张小凡的一切,他再也别想逃离自己,背叛自己,他们会真正地成为一个人,张小凡不是消失,而是被自己吞噬。


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一个恶鬼,始终觊觎着这份宝物。


 


但是,当他看着张小凡逐渐灰暗下去的脸色,还是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可是他还是没想到会败得这么惨。


 


决战之处被强大的结界困守了三天,人间失去了三个昼夜,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冥途般的黑暗。


血公子鬼厉死了,活下来的是失去一切记忆的正道少侠张小凡。


 


一年后,张小凡从漫长的梦中醒来,记忆回到了遇见那个人的前一天。


 


十四


 


张小凡想,若是这世间第一蠢的人是自己,那么第二蠢的人,就是鬼厉。


他摩挲着噬魂棍上参差的缺口,想着他这一生,本来安安稳稳的,就被那个家伙搞得一团乱,最后还干干脆脆地消失,只留下自己一个人。


真是不公平!


 


“我以为你会讨厌我,不希望我回来。”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张小凡僵住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镇定,眨了眨眼睛,将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逼退回去,他转过身看着一如既往冷淡的男人,“这么说,你一直都在?”


 


“没错,那些正道的人还是挺好骗的。”


 


鬼厉想,如果不是张小凡的心老是在痛的话,他大概会藏在他身边一辈子,毕竟他会感知到张小凡一千倍的痛苦,没有谁能受得了吧?


 


张小凡看着鬼厉渐渐走过来,有点紧张地倒退了一步,鬼厉颇有些受伤,“刚才还在想我出现,怎么见到我又这样讨厌我呢?”然后露出一点笑意,“你不是一直说不公平吗?那么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在想什么。”


 


鬼厉把张小凡轻轻环抱住,然后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瞬息间无数的光影交错,庞大的信息流交织在一起,纷乱的思绪奔涌如江河,渐渐平缓深邃,向张小凡袒露了所有的秘密。


 


他的黑暗,他的贪婪,他的伤口,他的独占欲。他的关于张小凡的一切。


 


他没有听见张小凡的回答,但是他不在乎,他什么都知道。


鬼厉隔着一层细小的空气隔膜触碰着张小凡的心脏处。


 


“我一直都在这里,从来都不会离开。”


 


 


 


 


——end